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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說老何

時間:2010-04-15    作者:李靖天  字體:   


——河南省戲劇家協會會員何中奇的戲里戲外


天地大舞臺,人生一場戲。是經常聽到的一句感慨。細品,這后半句是顛倒話。溯本求源,戲演的是人生,自然是戲如人生。反過來看,就人生如戲了。所以,好戲,是因為演好了人生;精彩的人生,也一定有“戲”。不過,有的戲,演在舞臺上;有的戲,演在舞臺下。舞臺上演的,未必都是好戲;真正的好戲,也未必都在舞臺上。蕓蕓眾生里,舞臺上、下都有戲的人并不多,兩種戲又都精彩叫好的,更是鳳毛麟角。鳳毛麟角,是說少的稀罕。稀罕歸稀罕,還是有的。好友老何,就算得上是這樣一絲兒鳳毛、一星兒麟角。盡管,老何只是小舞臺上的“大名角兒”、大舞臺上的“小名角兒”,但是,舞臺和角色不在大小,演的精彩就好。只要是個“角兒”,只要有好戲,就值得說道說道。

     戲后戲:一本證書話滄桑


愛戲如命的老何,人到中年,卻被戲“演”了一回。
咋的嘞?
前不久,已經離開戲曲舞臺近三十年的他,竟意外接到一本證書——河南省戲劇家協會會員證書。三十年前,就在戲曲舞臺上唱響豫、晉兩省,并被《山西日報》、山西電臺等媒體專題報道的老何,卻一直沒有那本認證他戲劇家身份的證書。三十年后的今天,他早已不是戲曲舞臺上的演員了,卻被批準、吸收為省劇協的會員,成了地方上的戲劇家。這不是怪事嗎?這樣的例子,不僅在河南省戲曲界少見,恐怕在全國都少見。聽起來新鮮,看起來稀奇,說起來本身就是“戲”。對于老何本人,那就更是戲外“戲”了。
這究竟是一出什么“戲”?
遲到的戲?還是錯位的戲?是喜劇?還是鬧劇?
老何身邊的朋友都為這出戲尷尬。恐怕資深的戲劇理論家也難以為這出戲定性。
  只有老何本人美滋滋兒的陶然自醉,寶貝兒似的揣著那小本本兒,呼朋喚友,縱酒相慶。
老何呀!你得意個啥?不就是個省級劇協會員嗎?那可是一扒拉一大片吶!何況,你還是年近花甲、遲到了30年才拿到,咋就不哀嘆自己生不逢時呢?
酒興上來了。老何又像往常一樣,即席抒情,舉杯就唱:“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
唱的自己滿含熱淚,唱的朋友們淚落酒杯。
撒過性子,老何才稍稍平靜下來說:“我是真高興啊!不是因為這戲劇家的名頭,也不是為了什么榮譽。是我覺得,自己這就算是認祖歸宗了。在戲里活了一輩子,終于拿到梨園家族的‘戶口本’了,能不高興嗎?”
話后,是孩子得到玩具后那種滿足的笑。卻又笑的滿座唏噓。
人家老何都不覺得什么,別人還好說啥?就別掃人家興了!人家那么入戲,還是讓他好好在自己的戲里快活吧!好在,戲是矛盾的藝術。矛盾的人生更有戲,這大概也是老何戲里戲外都是戲的緣故。離開舞臺多少年了,還依然與戲不離不棄,舉辦一個又一個戲曲活動,培養一批又一批戲曲新人,率領弟子獲得一個又一個國家、省、市獎項,自己也因此獲得教育部頒發的優秀藝術教師證書……也許,正是因為這些戲外戲的精彩,他被河南省戲劇家協會批準為會員。可能,還是因為完全沉浸在舞臺上、下的戲里,他也就忽略了許多在別人看來是委屈和矛盾的東西。看來,人呀!一旦入戲,就忘了自己,即便有矛盾,也一樣著迷。

戲前戲:小“何”漸露尖尖角


熱熱鬧鬧說了半天戲,總得介紹一下咱這出戲的主角兒老何吧!
老何,何許人也?
老何大號何中奇,今年五十有七,嵩山腳下登封市人。說老何的戲也罷,戲說老何也罷,還都要從早年的老何說起。哦,對了!那時候還是小何呢!
小何可是個苦命的孩子,生下來八個月,就沒了娘。那是1953年,新中國也還是幼年,國貧家弱的。開小飯館兒的老爹,一人拉扯著他和姊妹幾個娃兒,自然,日子好不到哪兒去。不過,何老爹戲癮挺大,也挺會苦中作樂的。因為家住縣城,又離縣里的劇團近,便有事兒沒事兒拉著孩子老往劇團或戲場跑。那年月,賣羊肉湯雖然掙不了幾個錢,何老爹卻時不時擠出些小錢兒,幫劇團或困難演員,解決點兒小問題。他自己雖然不會拉不會唱,卻能心甘情愿的幫那些會拉會唱的。往大里說,那可是真叫熱心戲曲事業!當然,也可能有小心思,為落個好人緣,看戲方便。不管是大思想還是小心思,能幫人家辦實事,就是真夠意思。譬如1960年鬧災荒,登封縣百花劇團散班,劇團司鼓趙五洲是個剛剛結婚的小伙子,一下子找不到事做,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何老爹便又是糧票又是錢,幫他小兩口去新疆伊犁農四師72團豫劇團找工作。感動的鼓師兩口子眼淚嘀嗒。
有這樣一個老爹,少年的小何,自然沒少跟著蹭戲串場子。小何生性機靈,討人喜歡,到了戲場,演員們爭相逗他,這個教他唱兩句戲詞,那個哄他拉兩下弦子,指指點點、笑笑鬧鬧,不過是哄哄孩子,找找樂子。不想,一來二去,竟把少年小何熏染的渾身戲味兒,不知不覺就扎下了薄薄的藝術功底兒。
八歲入學,靠著能唱幾句戲的本事,小何愣是把一幫小同學吸引到周圍,登上了孩子王的寶座。戲有這么大的魔力,小何私下學的就更起勁兒了。人有特長,猶如尖錐在囊,出頭露臉,就是必然。到了三年級11歲頭上,小何就參加了學校的文藝宣傳隊,這個宣傳隊由成年老師組成。隊員中,只有小何一人是小學生。你說,這該多自豪、多光榮!參加宣傳隊不久,他便第一次登臺演出。人生的第一次,誰都不會忘記。他清楚的記得,那是在中岳廟大殿前的月臺上,舞臺好大好排場!自己一出場,就跟戲里的小皇上登基一樣,好不威風,好不風光!
“舊社會,最難熬,農民頭上三把刀:一把刀,最兇殘,地主靠著蔣政權……”
當時沒唱,而是說的憶苦思甜快板。不過,說的精神抖擻,清脆響亮,贏得臺下掌聲一片。現在老何想起來,當年的童音和掌聲還時時清晰的回響在耳畔。
漸漸地,小何在宣傳隊不僅是個小小“角兒”了,還成了樂隊伴奏的小小“腕兒”,成長挺瘋的。不過,苦惱的是,卻沒有一件像樣的樂器。伴奏的家伙什只能湊合著來。沒有笛子,找根竹竿,燒紅錐子烙幾個孔,就成了。有些時候,老師甚至取個破算盤上的算珠,貼上薄膜當伴奏樂器。小何問老師,這樂器叫啥名。老師苦笑一下,只能臨時取名“鼓風笛”。這樣的樂器,音準什么的,當然是不能挑剔了。
一次,小何到二哥家玩兒,發現墻上掛著一把二胡。盡管,那把二胡沒弓、沒弦、沒琴皮,幾乎是個廢品。小何卻喜出望外,從二哥家借出來,向宣傳隊的老師借個破弓子,拾掇拾掇裝上;又找來廢電線,燒掉外皮,用里面的細銅絲做弦子;再拿用過的日記本黑塑皮裁成琴皮。一把二胡算是又獲重生了。音啊調啊什么的,自然講究不來。后來,小何聽老師說蟒皮是制作琴皮的上好材料,就帶著一個鄰家玩伴兒,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嵩山捉蟒去了。山林里轉悠大半天,也沒有找到大蟒,卻發現一條烏蛸蛇正往洞里鉆。小何一心想著琴皮,早已忘了危險,沖上去就拽住蛇尾巴,拼力往外拉。烏蛸蛇已經大半鉆進洞里,哪里肯出來,更無法掉過頭來攻擊捉它的人,只是拼命往里鉆。小何竟與烏蛸僵持不下。玩伴兒卻嚇得縮在一邊,不敢靠近。人蛇大戰多時,小何突然有了主意,采取一拉一送、一緩一扽戰術,終于大獲全勝,拽出一條斷頭烏蛸。終于有了像樣的琴皮。回來向爹透漏戰果時,爹都驚了一身冷汗,罵他為了樂器不要命。
1968年,國家變了政治氣候,登封縣所有中小學停課。小何也結束了快樂的學生時代。年僅15歲的他回到生產隊,當上了民兵排長。說是排長,任務卻是帶著一個“兵”天天上嵩山,放隊里的30多頭牛。
牛在山坡上自由啃青。小何常常騎在一棵歪脖兒柿樹上,吹呀拉呀唱呀……柿樹成了舞臺,牛群是永不厭煩的聽眾。有時候,他唱過幾嗓子,牛還會在遠處哞哞的應和幾聲……
這天,他正在柿樹上自拉自唱的高興,忽然跑過來幾個村民。他以為是附近村民不允許在這一片兒放牛了,便從樹上乖乖下來,等待呵斥。不料,竟是北莊大隊的群眾來請他排練節目,慰問村里駐軍的。考慮到小何兩人放牛在山洞吃住,生活艱苦,北莊大隊還特意給他們送來面粉,作為補助。
小何自然是喜出望外,給放牛的同伴兒交待一番,自己就立即下山,正式出任小導演了。一場慰問演出下來,他的名聲也在十里八村傳開。一個舞臺下的“角兒”,開始漸漸露頭。
這以后,小何的社會角色不斷發生變化,幸運的是:這些角色又大多跟他的戲曲特長緊密相關,盡管不在專業的舞臺上,也照樣是一路走來一路唱。
1969年冬,他作為生產隊抽出的唯一人選,參加焦枝鐵路大會戰,依然是宣傳隊成員,白天參加施工,晚上演出,為工程隊鼓勁;
1971年,他以自己的文藝特長被特招為國營企業工人,成為登封縣采礦廠宣傳隊隊長;
1976年,又被聘為鞏縣、登封兩縣聯辦高中的音樂教師。帶領學生三個月排出學生版《朝陽溝》全場,參加縣里匯演,一舉奪得第一名。
……

戲里戲:戲里人生戲外情


小何慢慢成長為大何。
早已小有名氣的大何,接觸的文藝圈子越來越大,關注他的文藝前輩也越來越多。過去的萬眾為師加自學自練,漸漸也變成了名師指教、高人指點。鄭州市豫劇團首席板胡馬老三的高足弟子謝宏斌,是登封人,因為成份不好,被打發回家。大何聽說了,也顧不得避嫌受牽連,主動貼上去,拜在門下。謝老師喜歡吃豆面條,大何雖然廚藝不精,卻還是殷勤地搶著給老師獻技。結果是:面多了兌水,水多了兌面,兌來兌去,越兌越多,和了一次面,師徒倆吃了兩天都沒吃完……謝老師雖然沒吃上可口的豆面條,卻吃出了開心和弟子求教的誠心,自然是抖出一身絕技,傾囊相授。后來,謝宏斌又把愛徒推薦給板胡名家陳金良,這陳老師那可是豫劇大師常香玉赴朝鮮慰問演出時的弦師,堪稱是“金弦子”啊!有了名家親傳,加上勤學苦練,那還不是蹭蹭的長進?時日不多,他大何就躋身登封四大板胡的行列。這在登封小縣,那可就是重量級的“腕兒”了。
不久,大何又攀“高枝”,與豫劇名家任安華結為知交。任安華是鄭州市豫劇三團的臺柱子,曾在豫劇《紅燈記》中扮演李玉和,一嗓子唱紅中原,名響全國。大何跟這樣的師友交往,唱功大進,自是不在話下。
1978年夏,任安華親自致信給大何,談及中國戲曲春天到來的心情,同時,邀請他到省城觀看剛剛開放的古裝劇《紅燈照》。大何也想借此現場學習學習,多多感受大家風范。機會難得,便欣然應邀。
劇場爆滿,沒有戲票。任安華就讓劇場工作人員特殊照顧,安排大何到劇院的燈樓里觀看。
燈樓是為舞臺提供燈光效果的所在,空間狹小,燈具集中,大何置身其中,站不能站,坐不能坐,臥不能臥,那是說多難受就有多難受。為了向名家學戲,就忍吧!可是,難忍的是,那么逼仄的空間里,還必須跟高達1200瓦特的燈具親密相處。三伏炎夏,再跟火爐子一樣熱的燈具擠在一起,那跟洗桑拿可就沒什么兩樣了。一場戲演完,省、市領導上臺接見演員時,應邀進省城蹭戲的大何卻暈倒在了燈樓里……
然而,就是這場幾乎要了他命的戲,不僅蒸熱他的身,同時也極大地蒸熱了他的心。通過看戲前后跟任安華老師座談,他了解到:戲曲藝術,不僅在政策上迎來了春天,戲曲本身,也徹底結束了樣板戲一統天下的局面,開始百花齊放。人民群眾對文化生活要求的提高,也正呼喚和催生著一個巨大的戲曲市場……大何憋不住了,再也不甘心在舞臺下單戀戲曲藝術了。他要登臺,要登上真正的戲曲舞臺!把真正的戲曲藝術送給老百姓,送給被樣板戲桎梏多年,需要真正戲曲藝術滋潤的人們心中!
可是,沒有哪個專業的戲曲舞臺,敢于試試他這個不專業的“角兒”。
沒有舞臺,就自己創造舞臺!
憋瘋的大何,要赤膊上陣了!
從省城回登封不久,他就把自己的一批學生和社會上的戲曲愛好者組織起來,白天干活,晚上排戲,創建了一個戲班子——這就是三十多年后登上《中國豫劇大辭典》的登封縣青年豫劇團。
一時沒有排戲的場地,就借縣城西關一農戶家稍顯寬敞的牛棚用。排戲時,把牛牽出去;排完戲,再把牛牽回來。牛主人有戲隱,還省了清理牛棚的工夫,樂得悠哉,樂的清閑,倒不說什么。苦了老牛,每晚進進出出,不得安寧,有時候哞哞幾聲,直提意見;
暫時沒有樂器家伙什,就從輔導清唱開始;
還沒有整場戲的本子,就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一場一場開始。
……
  邊排兵布陣,邊籌措糧草,邊請將納賢……平地起崮堆、空手奪刀的事,自然容易不了。真正的戲曲人生要開場,卻又必須從戲外的一點一滴開始……
聽說登封紅旗煤礦有人板胡拉的好,咱何團長就托人捎信兒過去,想拜訪拜訪,實際是想探探虛實摸摸底兒,如果真是把“好弦子”,就納賢過來。
人家回信兒了,說見面可以,但有個條件:礦山偏遠,交通不便,況且寒冬路滑,買菜困難。他們最好能順便捎上一車大白菜到礦上。
一車大白菜呀!這關頭,何家班子還正缺糧草呢!啥樣的“弦子”呀!見個面兒就要那么大的價?!老何麾下的“子弟兵”們,對那“弦子”頗有微辭。
畢竟還是何大團長有大將風度。人才一個,黃金萬兩!一車大白菜算什么?又不是一車黃金,咱弄不來——給他!
東挪西借,終于拼就一架子車大白菜。汽車運費,可就真弄不來了。那就自己做牛做馬,給人家拉去吧!
咱何團長還真就親自駕轅,帶上一個團副一個兵,徒步拉著600斤大白菜,趕往礦上。那會兒,到窮鄉僻壤哪有好路?路上本就坑坑洼洼,再加上趕夜路、走冰碴兒,更是一腳深一腳淺,一歪扭一滑溜,瞎子跳舞一樣,踉踉蹌蹌四、五個小時,趕到礦上,早已過了晚上零點。好在那“弦子”水平不孬,一番推心置腹后,還愿意入他何團長的“伙兒”。雖然挨了一夜凍,受了一夜累,遭了一夜罪,還搭上一車大白菜,可他何團長還是咋劃拉咋合算。
千辛萬苦吧,萬苦千辛吧,人馬點夠,配齊行頭,一出出戲也排了出來:《打金枝》、《桃花庵》、《鍘趙王》……別看這些戲現在聽來稀松平常,在古裝劇剛剛開放的當年,那可就是時髦劇了。
不過,戲再時髦,劇團畢竟是剛剛整編的游擊隊,沒有名氣兒,沒人來請演出,你說咋辦吧?
又是團長、又是導演、又是主演、又是主弦的何中奇,已經夠“何總”了。但是,“何總”啊,對不起!責無旁貸,你還得兼起找臺口的“外聯”工作。
外聯就外聯吧!咱不去誰去?人家“何總”也想得開,誰叫咱從小就蹭舞臺,臉皮磨得厚呢!
全團演員都盼著團長在熱鬧的大城市找個大臺口。人群密集的地方,名聲傳的快,最好能一場戲炸開一個城市,震波蕩及全國。用現在的時髦話說,那叫廣告效應!
團長很快回來了,滿面春風。
全團演、職員呼啦一下子圍上去。看得出,找臺口成功了,是哪兒?
五花坪!
何團長宣布了第一個臺口地點后,全團一下子鴉雀無聲了。
五花坪?登封人誰不知道啊,那可是小小的少林寺村下轄的一個小小的自然村。說它是個自然村,都太抬舉它了。它僻處嵩山深處,原本是個八、九百米高的山峰,頂上有些平整,住了兩戶人家十幾口老少,就成一個自然村了。
天哪!團長咋找了這么一個好地方?且不說到那里演戲,馬背驢馱著道具都不好上。就是上去了,演給誰看啊?劇團四十多號人給十幾個人看嗎?演員比觀眾還多幾倍,多沒勁啊!
團里都是年輕人。最小的14歲,最大的何團長也不過25歲。年輕人滿腦子夢想,誰不想闖一下大城市,一舉名揚天下?再不濟,咱第一炮也得放在登封縣城的嵩山劇院或嵩山廣場吧?劇團本來就在縣城,近水樓臺兒不登,卻舍近求遠爬山尖尖兒,未免太那個了吧!演員們想不通也在情理之中。
何團長卻說出另一種想法:咱也想找個大臺口,弄個一聲霹靂滿天響什么的。可是,人家大臺口眼里不夾咱這小劇團啊!就是嵩山劇院,也有登封縣豫劇團撐著呢,輪不到咱吶!熟人聽說咱跑臺口,就介紹說,五花坪上住的人家,出山不容易,好多年沒看過戲了。前兩天還跟熟人嘮叨這事兒呢,說啥時候能在家門口看場戲,就知足了。你說,咱演戲是給誰演的?不給那些最需要戲曲滋潤的人還給誰?不讓想看戲的看上戲,那是演戲人的恥辱啊!
理由充分不充分吧,反正挺動情的,全團又一次鴉雀無聲了。
登上五花坪,大家又是一番尷尬。說起來坪上有兩家十幾口,可人家大部分都出門打小工去了,留守在家的只有一老一病一少三口人。要四十幾號人給三口人演戲,場子未免也太冷了!還要不要演呢?
演!
一個觀眾也要演!
何團長似乎是拗上了。一家是個七十多歲、已經耳聾的老頭;一家是個老病纏身、眼都花了的老太,和一個三歲上下、還看不懂戲的孩子。給他們演戲,是不是想演戲想瘋了呀!
何團長很堅決:讓聽不見的看,讓看不見的聽,不懂戲的孩子懂熱鬧!——怕啥呢?
第一場戲就這樣隆重開場。
誰能想到?就是這場唱在山尖尖上的戲,卻一下子名傳百里。找上門請何家班子演戲的臺口也一天天多起來。當然,這里面,最初有一些是五花坪上在外打小工的兒女、媳婦們幫著聯系的。
先是在登封:東金店、大金店、唐莊、盧店……很快就唱出登封:臨汝、滎陽、偃師、伊川、三門峽……接著就唱出河南,過黃河入三晉:晉城、沁水、安澤、浮山、曲沃、垣曲……
青年豫劇團是一路演出、一路好評、一路壯大,過黃河進山西時,劇團已經擴軍一倍多,達到90多人。
演出越轟動,劇團也就越忙。當然,其中最忙的還是團長、導演、主弦一肩挑、有時候甚至是主演的何中奇。
《假婿乘龍》里,他演的胡知府詼諧幽默,登臺一亮相,立刻就笑翻全場;
《屠夫狀元》里,他演的主人公胡山憨直可愛、亦莊亦諧,引得全場入戲,當唱到“稀奇呀古怪呀顛倒顛,殺豬的今日坐高官……”臺下就會同聲相和,唱成一片;
《見皇姑》里演包公的演員嗓子出了毛病,無法上場,他何團長還得頂上去。包公和皇姑原本是降E調對唱,而他的嗓子又不適應包公的調門,面對觀眾的熱切期待,他只能改用降B調,變成降B調與降E調對唱,反差明顯。一場戲下來,他別扭的嗓子都擰成繩了,觀眾們卻聽的新奇,并不計較,反而連連喝彩;
   在山西陽城縣連演多日,當地群眾就是不讓劇團離開,提出想看看豫劇《朝陽溝》。《朝陽溝》是他們熟悉的劇目,但當時,他們主要以古裝劇為主,并沒有演出過這個劇目。可是,觀眾有需要啊!觀眾要看的戲,就是演員要演的戲。
   馬上排!
   何團長下午開會拍板,晚上排戲,第二天晚上就應約演出。
   一場場好評,引得山西安澤縣召開常委會,幾番研究,要把何團長率領的青年豫劇團改為安澤縣豫劇團。只因登封文化管理部門不肯割愛,才未告成;一次次轟動,引得《山西日報》、山西電臺等媒體跟蹤報道,名播晉豫兩省……
   按說,他何團長這時候,已經是個專業舞臺上響當當的“角兒”了。可是,咋就只是有“角兒”的好名,沒有“角兒”的好命呢?總是活的慘兮兮的,說來叫人心疼。
   戲在安澤縣蘭村沒演完,道具采購員病倒,何團長趁著沒自己的戲,趕緊出去買化妝品、琴弦等物品,回來時,劇團已經轉了臺口,到沁河對岸演出了。
   暮色中,冒雨趕到河邊,早已漲水的沁河白茫茫一片,根本找不到過河的路。可是,沒路也必須過河呀!畢竟還要趕上晚間演出的臺口,身上還背著演戲用的必需品呢!
   遠怕鬼,近怕水。暮色里,聽聽沁河水鬼笑似的嘩嘩聲,都瘮的慌。咱何團長猴精一個,偏偏還就不會游水,這可真是能人千巧,總有一拙呀!這叫咋弄?
  好在咱何團長有膽,而且還有趟水過河的常識,知道河越寬的地方水越淺。就憑這點,摸著石頭前進,還硬是迎風冒雨趟過了河。趕到演出場地時,開幕的鈴聲剛好拉響。
  說了風雨,再說風雪。
   在晉城下村的一個山神廟旁演完戲,行頭、道具便就近放在山神小廟里,劇團安排兩個小伙兒睡在廟里看守,其他人都分散到附近村民家住了。
   咱何團剛躺下,就聽到嘭嘭敲門聲。驚起開門,是看守行頭、道具的兩個小伙兒跑回來了。問怎么回事,小伙兒嘴唇亂抖地說:山神廟里鬧鬼,村民寄放在廟里的一口白茬棺材,(那年頭,在當地,有給家里老人早早做好棺材的風俗,雅稱壽木),晚上咣當咣當亂響,他們說啥不敢在廟里住了。說話間,兩個大小伙兒渾身顫得厲害,不知到底是嚇的還是凍的。
也是,風雪交加的夜晚,住在山神破廟里,再有棺材咣當亂響,誰不疑神疑鬼,誰能受得了這種刺激?
兩個大小伙兒都嚇回來了,還能派誰去廟里呢?沒招兒了,還得他何團自己上啊!
一路高嗓唱著“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給自己壯膽,摸進山神廟里。也不敢馬上就睡,挑燈過去,先輕輕拍拍棺材,里面竟然真的咣當一陣亂響。剛才還唱著渾身是膽的何團長,一下子就瘆的渾身雞皮疙瘩。自己是沒路可退了,是鬼也必須斗一斗,不然,還咋回去見全團弟兄姊妹呢?他乍著膽子移開棺材蓋,一只老鼠倏地從縫里鉆了出來。
  咦——原來是這小畜生作怪!
   棺材是不響了。可他何團這一夜也照樣睡不著了。外面,風雪嗚嗚亂叫;里面,自己又睡在棺材旁。門,時不時的自響;窗,時不時的自敲,總跟有人來訪一樣。誰還敢睡?
這樣的風雪山神廟,必然是一夜無眠。
又是一個年末,大年二十五了,這也是咱何團率部在山西“巡演”的第三個年頭了。像往年一樣,他安排去年回過家的演、職員今年留下,沒回過家的今年回去。一切都妥當了,已是晚上21點多了。妻子抱著孩子湊過來,輕輕地說:“咱今年還不回去嗎?我也想回去看看爹娘和姊妹了!”他們已經兩個年頭沒回去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能沒有親情故鄉情啊?!前兩年,闖山西,團長都是發揚風格,讓演職員回家過年,自己留下來看行頭道具什么的。今年,正好有兩個演員剛請假探親回來,便主動要留下來替換團長回家。
沒說的了,走吧!
怎么走啊?那地方,本來就交通不便,又趕上是年底二十五的21點多,早就沒有車了。
寄住那家的大娘見咱何團兩口子歸心似箭,實在勸不下了,便拿出存放好久,準備過年喝的老酒,給咱何團長倒上一碗。
孩子,看來是真想家了呀!那就喝碗大娘的酒,暖暖身子上路吧!
喝下一碗帶淚的酒。肩膀上架起孩子,胳膊上挎住妻子,吼了一嗓子“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赳赳……”便徒步上路了。
一家三口,披星戴月,頂著寒風,足足行走了八個小時,終于翻越中條山,在早晨六點趕到山西沁水縣車站,乘上沁水發往河南新鄉的車,輾轉返回登封跟親人團聚。
細數數,這一樁樁一件件,一直忙在戲里的何兄,又有多少深情是花在戲外的?細品品,應該也正是這許許多多的戲外情,成就了他精彩的戲里人生。


戲外戲:戲外人生戲里夢


一直游走在晉豫兩省山鄉的何家班,唱響了一個又一個山窩兒,唱親了一方又一方百姓,可就是沒有唱滿團里的荷包。有許多場次,實際就近似現如今的送戲下鄉,根本就是貼著本錢演的。所以,團里日子一直緊巴巴的就不怪了。
團里的幾根“臺柱子”被陜縣、義馬等政府辦的豫劇團選中了,要挖走。這些成了“角兒”的演員,也想出去發展發展。小巢里養出了金鳳凰,卻又不能總霸著鳳凰不出窩,耽擱演員的前程啊!他何團長只能忍痛割愛——盡管,這割愛的代價就是巢空散班。
1983年劇團在河南溫縣徐堡村最后一場演出后,宣布解散。風里雨里都一直樂樂呵呵的何團長,卻在晴晴朗朗的日子里病倒了。病倒的他,沒有應邀去其他劇團。
回到家里養好病,只會唱戲的何團長卻開始了賣西瓜賣菜賣服裝的營生。他并不是甘心轉行,而是心里憋著一口氣,腦子里藏著一個夢:那就是賺了錢,重建自己的舞臺和戲曲王國。
第二年,他貸款3萬元,辦起一個無塵粉筆廠;1987年,成立登封縣物資供銷處,后改為登封縣化輕工業公司。幾年打拼,當年的何團長,變成了商界的何經理。
公司稍稍起色,他就迫不及待地與另一家公司聯合承辦了登封市首屆卡拉OK大獎賽。開始了重圓自己戲曲藝術夢想的努力;宣化鎮開發白沙湖旅游景區,他主動聯絡省里的戲劇名家,一起助陣演出;登封創建國家衛生城市,他又自覺組織過去舞臺上的子弟兵,排演戲曲節目,進行宣傳……
1998年,南方發生洪災,當時的何經理正病倒在醫院,聽說奔赴南方抗洪救災的駐登部隊凱旋后,他立即偷出病房,組織戲曲愛好者,編排節目,慰問抗洪歸來的英雄子弟兵們。慰問結束,又被演員們抬回醫院接著治療;
2000年,他創辦了登封第一家戲曲茶樓;2002,他又創辦登封第一家戲曲調教中心,免費培養戲曲新人。同時,把省城劇團推出的新劇目和新唱段引進到調教中心,推向社會。調教中心因此被省劇團稱為新唱段登封發行傳播中心;《大河報》舉辦杜康杯豫劇新唱段大賽,參賽選手多是地市級劇團的職業演員。而老何卻自掏腰包、賠上路費生活費,率領中心的幾個業余選手參賽。結果,竟然全部獲獎。其中得意弟子李愛紅還在后來的鄭州市第八屆戲曲大賽中勇奪一等獎。大賽歸來,老何再接再厲,立即承辦了登封家樂福歷時八個月的戲曲擂臺賽……雖然,離開了戲曲舞臺,登封的戲曲小天地卻被他搗騰的紅紅火火。
2003年,老何被聘為世紀星藝術學校校長,經常趁節假日帶領學生慰問敬老院和偏僻山鄉。弟子們經他悉心指點,個個爭臉,在各種大賽中頻頻斬獲大獎。其中,12歲的朱朝陽以一曲二胡獨奏《賽馬》,榮獲全國青少年藝術新星二等獎。咱何校長也因此獲得教育部頒發的藝術教育優秀教師證書。
至如今,老何已經是蜀正園大酒店的何經理四年多了,雖然那個重建劇團重回舞臺的夢還沒實現,但在上任不久,就成立酒店藝術團,既配合經營,宣傳自己的企業文化,也擔當著戲曲文化的社會推廣義務。
這幾年,戲曲市場不景氣,劇團解散不少,許多戲曲演員下崗,生活困難。老何惺惺惜惺惺啊,便借著酒店的實力和他經理的權利,安排一些失意的“角兒”到酒店藝術團工作。王正道是登封“四大板胡”中最年輕的一個,今年41歲,從劇團回家后,一時工作沒著落。老婆也失業,兩個孩子正上學,生活狀況不言而喻。周圍朋友時常感嘆他“板胡拉的會說話,家里窮的沒了啥。”老何聽說了,主動上門,請王正道加盟他的藝術團,到酒店工作。算是減輕他不少負擔,生活有了眉目。
這不,因為獨特的酒店文化,老何不僅生意做的風生水起,還帶著自己的藝術團為2008年的登封迎奧運、為嵩山申請世界文化遺產連連獻技宣傳。忙的是不亦樂乎,唱的是忘乎所以。不管是在業余舞臺上,還是在飯局上,他一高興就唱起來,一唱起來就戲里戲外不分了。儼然忘了自己是個離開舞臺多年的人,那忘情的架勢,倒像是又回到了當年的舞臺。就這樣,戲外做著戲里夢,一直沉醉不醒。
由此,朋友們就說:在商場,懷疑老何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雖有經理之名,還是演員之命;在戲曲上,如今雖是業余之身,實則專業之魂。說實在的,對這樣的說法,筆者有所存疑。于是,就此求證老何,問他:到底是戲一直裝在心里,還是他一直活在戲里。他一笑,滿臉迷茫,自己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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